首页 中共潜江市委 潜江市政府 潜江市人大 潜江市政协
欢迎访问中国曹禺官方网站
当前位置:网站首页 >365bet电子 > 正文
从精神分析学视域看曹禺《原野》的仇虎心理演变
信息来源:??发布日期:2018-10-11 16:57:44??浏览次数:次??文字大小:
  付蓉? 李文英
  摘? 要: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为解读曹禺《原野》中仇虎这一人物形象在复仇前后的心理变化提供了独特的视角,戏剧透露出仇虎的善与恶的人格与内心之间的冲突。仇虎这一人物形象是个矛盾体,他夹杂着仇恨和爱意,同时有着心理扭曲和愚昧迷信等性格特点,为复仇深陷“罪与罚”的悖论中。本文依据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的相关理论对仇虎复仇前后的心理变化进行详细分析。
  关键词:精神分析学? 弗洛伊德? 《原野》? 仇虎? 心理演变
  作者简介:付蓉,信阳师范学院传媒学院研究生;李文英,信阳师范学院传媒学院讲师,博士。
  被誉为曹禺戏剧的“四大名剧”之一的《原野》,是一个以农民仇虎复仇为主线的三幕剧,也是一个具有很强现实性的题材。戏剧情节在仇、焦两家人之间展开,通过仇虎一家受焦家迫害,与焦家人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从而演绎出一个“奇异而诱人”的故事。仇虎之父被焦阎王害死,家被烧地被抢,一时间化为虚有。仇虎的妹妹也惨死,未婚妻还被强占,就连同仇虎也被陷入狱。特别是曹禺在对仇虎的复仇情绪和反抗精神的着力描写,是非常符合真实生活的。根据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理论,这部剧中仇虎在复仇前后所展现出的心理状态,可以揭示仇虎的人性变化和复杂的内心斗争。
  一、曹禺《原野》戏剧情节及仇虎形象概述
  这部话剧是在一片原野上开始的,在剧中仇虎是一个出生于中国北方农村家庭的青年农民,他与花金子青梅竹马,曾约定会相爱到老。他们所生活的地方有个被唤作焦阎王的地主恶霸,他不仅害死了仇虎的父亲和妹妹,还陷害仇虎入牢。仇虎不甘心家就这样被毁,他一心想找焦阎王为父报仇,于是想方设法在关了他八年的大牢里逃了出来。仇虎从囚车上跳了下去,砸开镣铐后,准备去找杀父仇人焦阎王报仇,但却得知金子在他坐牢期间被焦阎王抢回家给儿子焦大星当了媳妇。更让仇虎恼火的是,他逃出大牢就是要为了要替父亲报仇,但一心想找的仇人焦阎王却已命归黄泉。他找到了金子,久别重逢之后和金子的感情依旧未变,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天的甜蜜生活,他还对花金子表示复仇后就带她远走高飞,去找金子铺地的地方。这时,瞎眼的焦母察觉到家里有陌生人来了,就叫回外出工作的儿子来看看。当焦大星回来以后,看到的是仇虎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友。仇虎的突然出现,令焦母十分不安。焦母等儿子焦大星回家后,让他用家法拷打金子,但他爱金子却又怕他的母亲,在他进退两难之时,仇虎闯了进来,焦大星与仇虎对饮畅谈不久便喝醉了。仇虎以为焦大星和焦母要加害自己,便杀死了焦大星。到了深夜焦母想要杀了仇虎,于是悄然走向仇虎的床前,狠狠地举起了铁拐向床上打了下去,才发现那里睡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小孙子。瞎眼的焦母误杀了孙子,抱着死去的小孙子在黑暗的原野中呼喊,一气之下殁于丛林的水塘中。复仇结束后,仇虎带着花金子在黑夜中的林子里不断奔跑,一直向着那“黄金铺地”的美好地方,直到他们逃到一片寂静漆黑的森林之中,迷失在黑暗笼罩的原野。此刻的仇虎为父报仇而迁罪于其他人,最终杀了不相干的人,这使他的良心陷入了深深的谴责之中。他的内心极其痛苦和纠结,甚至出现了幻觉。仇虎劝走了花金子,并让金子为他生下腹中的孩子。而他在自责和精神挣扎之后,最终选择了以死来洗清自己的罪恶,卧轨自尽了。在整部剧中,作者以复仇为主题,通过在戏剧冲突中对仇虎心理突变的多层面探索,成功地塑造出一个具有多重人格的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
  二、《原野》中仇虎复仇前后心理演变
  (一)仇虎复仇前的心理呈现
  《原野》中,“复仇”是仇虎再次出现在焦家的目的。在剧中一开始就介绍了仇虎复仇的背景,焦阎王抢了地烧了他家,害死他父亲,卖了他的妹妹,并把仇虎的青梅竹马作为儿媳,并将仇虎陷害入狱。现实的重重压迫,使仇虎一心想要挣脱牢狱,去找焦阎王报家仇。满怀不供戴天之仇的仇虎,在被关押的八年之后摆脱了监牢找焦阎王报仇。仇虎在第一幕从监狱中逃出来就是头发散乱、瘸腿还拖着脚镣并且眉宇之间透露极度的恨意,眼神中充斥着仇恨的怒火。看得出来,抢地烧房、杀父卖妹、夺妻入狱之仇已经内化在了他的身心之中,无处不透露他满心的仇恨,他已然变成一个复仇者的化身。但当他来到焦家后得知焦阎王已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因为失去了复仇对象,在潜意识中将仇恨转嫁到了焦家人身上,致使他走向了极端。
  弗洛伊德精神的分析理论的核心部分是无意识理论。心理地形学将人的心理分为潜意识(无意识)、前意识与意识。所有人的动力与本能等一切的冲突都是潜意识(无意识)造成的,这是人的本能欲望,它不受到客观现实的改变。“父债子还、父仇子报”的观念已然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复仇是被迫害命运的本能反应。精神分析学的观点:“无意识处于大脑底层,指受到压抑而不能经由回忆再唤回到意识中的不被社会规范所接受的欲望,通常情况下,人的某些本能欲望不被社会风俗、道德意识、法律等所容,欲望与规范产生激烈冲突,常常是欲望迁就规范而受到压抑。” 复仇是一种“死亡本能”的毁坏欲望,这种本能欲望促使仇虎采取了有悖于人性的残忍方式,受到前意识的驱使,仇虎通过回忆自身遭遇,使回忆成为意识的内容,它处于三重意识的中间层,使复仇的潜抑欲望进入意识域。
  仇虎一心要去复仇,并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知道焦阎王害他家破人亡,就要让焦阎王来承担这一切,于是他想方设法逃出牢笼,去找焦阎王报仇。就比如序幕中,仇虎在愤怒的呐喊着:“(举着拳头,压下声音)偷偷地你就死了。(激昂起来)可我怎么能叫你死,叫你这么自在地死了。我告诉你,阎王,我回来了,我又回来了,阎王!杀了我们,你们就得偿命;伤了我们,我们一定还手。挖了我的眼睛,我也挖你的。你打瘸了我的腿,害苦了我们这一大堆人,你想,你在这儿挖个洞偷偷死了,哼,你想我们会让你在棺材里安得了身!哦,阎王,你想的太便宜了!” 仇虎的灵魂在复仇的烈火中越发旺盛,他的整个身心被复仇所包裹着,仇恨占据着他一整颗心,已经到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他恨得深沉,恨的猛烈,他要为家人报仇血恨。促使他回来的那就是心中的“恨”字。但现如今仇虎得知杀父仇人已经魂归黄土,失去复仇对象的他很痛苦,一时令他不知所措,如此大仇未报怎对得起父亲和妹妹的在天之灵,于是陷入迷茫。但在他几番内心挣扎之后,他终于想出让焦家其他人来偿还的决定,他觉得父债如果不能报,那就要由儿子来偿,于是仇虎在失去了复仇对象焦阎王之后,在他内心的挣扎中选择了将复仇的对象投射到想象中的“敌人”——焦阎王的儿子焦大星身上。尽管他并不想如此,他知道这有违背常理,但最终还是决定复仇,于是在仇虎的内心欲望致使下,为满足某种情绪的渲泄,杀害了焦大星,焦母和小黑子也没命活。
  复仇前,仇虎认为为家人报仇是理所应当的,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由焦阎王所引起的,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焦阎王为他所犯下的罪恶去承担后果而已,没有别的企图,满腹仇恨迫使他只想为家人血洗冤仇,以告诫他们的在天之灵。他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丝毫没有愧意,认为一切本就该如此,他认为冤有头债有主,在当时的仇虎眼里只有仇恨,仇恨充斥着他的大脑他的心。就在他转嫁了复仇对象,也只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仇恨的怒火烧到了焦大星的身上,在复仇前,仇虎“本我”的复仇欲望战胜了“超我”的道德约束,他坚定地认为这仇报得理所应该。
  (二)仇虎复仇后心理的心理转变
  仇虎在大牢的八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去找焦阎王复仇,心中的怒火积蓄已久,逃出牢笼之后的他急于报仇雪恨,但面对焦大星这位旧时好友的善良忠厚,仇虎本能的内心复仇冲动曾经受到来自超我的良心约束,为此迟疑良久,良心的谴责使得自我改变。然而,本我战胜超我,他还是展开行动杀死了焦大星,又致使焦母误杀了小黑子。
  当复仇结束之后,仇虎陷入了内心的谴责,他几乎疯狂,他很迷茫不知所措,因为他当时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现在冷静下来,他意识到焦大星是他从小一起玩耍的好朋友,而且是个善良懦弱胆小的好人,意识到是焦阎王害死仇虎的家人,并非焦大星。在意识的指引中,仇虎开始了他的忏悔。依据弗洛伊德的理论,“意识处于表层,是自觉的、有目的的心理活动,是个体能够认知或通过回忆认知的心理部分,受社会规约和道德习俗的制约。” 所以仇虎将复仇对象转向焦大星是很为难的事,但这个又是深仇大恨,他不能因为焦阎王死了就将家仇一了百了,才想要去找焦大星复仇。复仇,让仇虎觉得就该是父债子还,但良心让他无法突破自我,他在两难的境地挣扎徘徊,最终人格分裂,用自杀来换取自我的救赎。在他复仇之后的挣扎中足以见得仇虎的本我是善良、正直的,只是因为外在原因让他不得不变成另一种自我。
  仇虎在焦大星、焦母和小黑子也死了之后,开始反思,陷入了良心的谴责中,因为他从本质上还是个好人,只是因为报仇的信念冲昏了头脑,等他真正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到自己的行为受到良心的谴责。复仇后的仇虎,由于欲望得到了释放,但违背了他真善的一面,他的内心开始斗争,他的灵魂正在承受煎熬,爱恨交织激烈的在脑海中搏斗着,最终使他走向了自我毁灭的道路,选择自杀来进行本心的救赎。
  仇虎看似是个彪形大汉,胸怀两代人的深仇大恨,其实也有他善良的一面,他天性善良淳朴,只因为焦阎王当年对他家所做的事,才让他燃起了心中的怒火,有了杀人复仇的冲动。如果他与焦大星素不相识,也许他不会挣扎徘徊进退两难,但就因为他和焦大星是好兄弟,所以他不忍心下手,而且焦大星对此事毫不知情,还曾经想方设法的营救仇虎。仇虎为报仇杀了焦家人并带走金子,一切看起来是理所应当的,但当仇虎面对焦大星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却是如此的不忍。他在自我的潜意识里一次次做出选择,并陷入矛盾之中。就像第二幕中仇虎和焦花氏的对话:
  焦花氏:(委婉的)不过大星是个好人。
  仇虎:(点头)是的,他连一个蚂蚁都不肯踩,可——(内心争战着)可是,哼,他是焦阎王的儿子!
  焦花氏:(再婉转些)大,大星待你不错,你在外边,他总是跟我提你,虎子,他是你从小的好朋友,虎子!
  仇虎:(点头)他从前看我像他的亲哥哥(咬住嘴唇,忽然迸出)可现在,哼,他是焦阎王的儿子。
  焦花氏:(耐不下)不,仇虎!不成,你不能这样对大星,他带我也不错。
  仇虎:(贸然)那我更要宰他!因为他——(低沉,痛苦地)他是焦阎王的儿子。
  焦花氏:(忽然)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
  仇虎:(挣扎,慢慢地)动手的,我要动手的。(点头)嗯,我要杀了他,我一定杀了他。
  焦花氏:(逼进一层)可是你没有,你没有,你的手下不去,虎子。
  仇虎:(极力否认)不,不,金子!
  焦花氏:虎子,你说实话,你的心软了。
  仇虎:(望着空际)不,不,我的爸爸,(哀痛地)我的心没有软,不能软的。(低下头)
  焦花氏:(哀恳地)虎子,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心里是个好人,你放了他吧!
  仇虎:(慢慢望着前面,幽默地)金子,这不成,这——不——成。我起过誓,我对我爸爸起过誓,(举拳向天)两代呀,两代的冤仇!我是不能饶他们的。
  仇虎陷入艰难的抉择:为亲人报仇,自己陷入内心的责备;不报仇却又难解心头之恨,愧对含冤而死的亲人。就这样善恶两面,是否选择转移复仇对象进行报仇,这在仇虎的心中产生激烈地争斗。他的灵魂和内心在挣扎徘徊,于是他告诉自己内心,告诉自我:“焦大星是阎王的儿子”,父债就该子还的传统道德观说服自己,使自我的良心得以解脱。他的内心是希望大星动手杀自己,这样就不会因自我内心受到谴责而心怀愧疚,于是他不断的挑衅羞辱焦大星,刺激他,让他先动手,最后在搏斗中杀掉了对手,本想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杀人的责任,他在心里想着:“如果是他先动的手,就怪不得我了。”他在心理上觉得平衡了一些,感情上也没那么受到谴责。但是他同样也清楚地意识到,选择这些无辜的生命去复仇是一种罪恶。这就像弗洛伊德的本我和自我之间所做的内心斗争。本我是人格中与之相生的,但模糊不易把控的,是与人肉体相联的能量源并能够产生本能欲望,它也是没有道德观念的所有热情的来源,并且本我是以遵循欲望和快乐为原则的。
  在本我意识的促使中,仇虎复仇的手段不仅是杀人,而且还选择和金子重叙旧情。仇虎的认知上觉得这就是在给黄土之下的焦阎王脸上抹黑,这也是复仇,就如同鲁迅笔下的阿Q一般,选择在精神上逃避,在阿Q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总会反过来去思考,是一种灵魂寄托和自我排遣。同样地,曹禺笔下的仇虎在这件事情上亦是如此,他找到另一种非自我的精神转移法,使得复仇更近一步。在剧中他望着焦阎王的遗像阴沉地说:“哼,你看,你看我做什么?仇虎够交情,说回来,准回来,没有忘记你待我一件一件的好处,十年哪!仇虎等得眼睛都哭出血来,就等的是今天!阎王,你睁大了眼睛再看看我,(捶着自己的胸口)仇虎又回来了。(指像)你别斜着眼看我,我仇虎对得起你,老鬼,我一进你焦家的门,就叫你儿媳妇在你这老脸上打了一巴掌,哼,阎王,你还恬着脸,好意思对我笑?(狠毒地)你瞧着吧,这是头一下!狠得还在后头呢。老鬼,把眼睁得大大地看吧,仇虎不说二句瞎话,今天我就要报答你的恩典。” 在这里曹禺用抒情独白写出仇虎埋在心中的愤恨,暗示他要对焦家进行复仇。从中清楚地看出仇虎的内心世界:他同金子旧情复燃最主要的因素也是由于他的复仇思想所驱使,他回来的目的那就是找焦阎王报仇。而报仇的代价是使他内心受到折磨,最终心理矛盾冲突强化导致精神崩溃走向灭亡。剧终最后一幕黑暗中,只剩充满无限仇恨的身躯在怒目苍天,悲怆耐人寻味。无论他在内心怎样开脱,仇虎终究被命运所捉弄,终于选择自杀。在黑暗的森林中,仇虎在内心的变化之下,感受了生命的悲剧与幻灭。
  复仇后的仇虎形象是自我发展起来的一部分,是在本我分化出来的一部分,是本我和外部之间的理性思维,它遵循现实原则,能够协调本我和自我,自我建立防御体系为对付本我。道德化的自我包含良心与自我理想,这部剧更多的是指导自我,限制本我冲动以遵循社会的道德原则,是一种有着平衡功能的心理防御机制。而弗洛伊德在他的着作中,对心理防御机制理论的描述则是,自我通过心理上的逃避现实的方式,去减缓内心的不平静,在自我心中消除焦虑的一种心理机制,从而能够使得自我的心理达到平衡的状态。当爱恨交织在仇虎心里,他的心智、灵魂、心理在自我的约束下,使灵魂扭曲变形,最终导致他的精神分裂。在仇恨面前的自我,从善的仇虎转变成一个复仇者,他的灵魂受到压抑,呈现出扭曲变态的样貌。仇虎复仇的方法是原始的、野蛮的。作家刻画他复仇道路和方法,都是在暴露仇虎的内心深处的人性,暴露道德强责矛盾冲突之中而导致心理的扭曲,使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仇虎有着满腔仇恨,但他良心未泯并非是杀人不眨眼之人。他在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杀焦家人,但等他知道仇人焦阎王已死,失去了长久以来所寄托的精神支点,这才把复仇对象转向替代性的敌人,心理充满了斗争和纠结。
  (三)仇虎复仇前后的心理演变
  仇虎是一个复仇者的形象,主要是通过仇虎复仇前后,灵魂深处激烈斗争来表现的。曹禺《原野》的情感逻辑就是由恨致爱,以男主人公报复性的爱,向地主阶级的社会统治挑战。阶级仇恨改变了爱的性质,使《原野》的社会意义明显的压倒了弗洛伊德的影响,升华为个别农民自发地反抗地主阶级和封建军阀压迫的悲剧,剧中仇虎悲剧的产生可以归结为旧式农民斗争。
  从内容上看,该剧以农民复仇为题材,作者是通过仇虎一家人受迫害、进而进行报仇的故事来表现的,特别着力强调复仇情绪和反抗精神。曹禺曾经说,“当时是有这样一个想法,写这么一个艺术形象,一个脸黑的人但不一定心黑”,曹禺还说,“那时,听到乡下恶霸地主杀人的事情很多,这对我有些影响。” 于是,仇虎这个艺术形象就一直停留在曹禺的脑海中。剧中极力表现仇虎得知焦阎王死讯之后极其绝望,重获金子的爱情之后又是欣喜若狂,面对要不要杀焦大星时的迷茫,杀死大星后的悔恨,开始思考杀人的动机是否合理,以及受到良心谴责时的不安。这是一条从精神分裂到精神愈合的内心冲突线,它贯穿了仇虎复仇的全过程,可以看出仇虎在面对精神压迫时的种种纠结,充分理解仇虎的复仇心理变化。另外,从创作方法上看,前两幕基本上是现实主义的写作方式,只是第三幕采取了表现主义手法,出现了仇虎复仇后内心的矛盾痛苦,以及由此产生出的幻觉与幻象等非现实的手法。
  主人公仇虎是一个生长在原野,长期被监禁在牢笼之中,一旦挣脱出来,重新回到原野,就不能不表现出某种与常人不同的野性。这个形象的确有许多地方是令人疑惑的,如作为农民,为什么要同地主的儿子结拜为把兄弟?要认焦氏是为干娘?复仇的行动为什么不指向狠毒的焦母,而偏偏有指向无辜善良的焦大星?既然复仇是坚定的,有预谋的,为什么要表现的那么脆弱,充满悔恨?这些疑问的产生说明这个人物不全是由现实生活中来的,在很大程度上是作家想象加工而成的,有许多地方是为了结果才设置原因的。就比如为写仇虎的愧疚,才写仇虎与大星是拜把弟兄。这样处理的结果是农民复仇行动的真正意义,被这个形象的自我谴责抵消了。仇虎仿佛变成了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一个是反抗命运的理性的仇虎,一个是良心自我谴责的感性的仇虎,而真正的农民是很少具有双重性格的,也可以说这是一个半是自己支配自己,半是作家支配的人,是一个被作家重新塑造过,甚至捏得变了形的农民,不像鲁迅、赵树理笔下的农民那样真实可信。《原野》对仇虎的描写,没有更多的写出仇虎复仇的外部生活事件和现实生活的真实关系,而是更多地转入内心世界的刻画,着重于复仇的心理过程:犹豫-行动-悔恨-自杀,甚至给人造成“何必复仇”的错觉,因而影响了主题的积极意义,这不能不说是表现主义这种过多从主观世界着眼的表现方法带来的损失。仇虎复仇行动的原因、目的、结果,都是充分社会化了的,因而这一表现主义特色不仅增添了他性格的色彩,而且也加强了它的真实性和现实性。除了增添了他性格的色彩外,其他的恐怕不能这样说。
  诚然,农民在旧社会都是反抗的,而且找不到出路,最后往往会失败,仇虎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表面看来,同一般农民确实没有什么区别,但问题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怎样做,正是怎样做这一点上,仇虎离开了农民固有的气质。农民一般说来是能够忍辱负重的,他们的反抗通常发源于不堪忍受残酷的剥削。不反抗则已,一经反抗就迅猛异常,义无反顾,甚至不计后果。而仇虎则左思右想,悔恨交加,思想细腻的很,非一般农民所能有。仇虎复仇后的悔恨心理大大超过或掩盖了复仇的正义之举,悔不当初压倒了家仇必报,复仇变成了一种心狱,任你怎样在矛盾痛苦中挣扎,也始终逃不出它的囹圄。作家把仇虎的复仇行动和复仇方式写得有点儿是变态,而把复仇后的悔恨反而看成是常态,似乎是本性的复归。看来,作家也许根本没有把仇虎当作一个具体的农民形象来塑造,而仅仅赋予他农民的身份和外形,所表现的则是抽象化了的人,目的是表现人与命运的抗争,这就使仇虎这一形象具有明显的象征意义,是失去了具体的社会性的形象。作者只是想通过仇虎的形象探讨一种面丑心美、身残志坚、心底善良的人性美,这一创作思想多少离开了现实,离开了集体的生活事件,更多地是反映了作家主观上的一种艺术追求。《原野》只是表现了一系列人,尤其是仇虎在面对复仇的之后所产生的心理、良心和精神问题。仇虎终于杀死了大星,为家人报了仇,但是他立马又陷入了自悔自责的境地,他“睁着大眼,人似中了魔”,“一双手头一次是这么发抖”。从中可以看出善良的仇虎心中充满的悔恨与自责。但在他潜意识中的,那个落后愚昧的意识形态已经深入他的精神灵魂。就如第三幕第一景里,“森林黑幽幽,两丈外望见灰蒙蒙的细雾自野地升起,是一层阴暗的面纱,罩住森林里原始的残酷。森林是神秘的,在中间深邃的林丛中隐匿着乌黑的池沼,阴森森在林间透出一片粼粼的水光,怪异如夜半一个惨白女人的脸。森林充蓄原始的生命,森林向天冲,巨大的枝叶遮断天上的星辰。由池沼里反射来惨幽幽的水光,隐约看出眼前昏雾里是多少年前磨场的废墟,小圆场生满半人高的白蒿,笨重的盘磨衰颓地睡在草莽上,野草间突起的小土堆,下面或是昔日磨场主人的白骨。这里盘踞着生命的恐怖,原始人想象的荒唐,于是森林里到处蹲伏着恐惧,无数的矮而胖的灌树似乎在草里伺藏着,像多少无头的战鬼,风来时,滚来滚去,如一堆一堆黑团团的肉球……” 这的确是令人不寒而栗的了,但一个人内心地恐惧比这更加恐怖。仇虎复仇之后出逃时,他东奔西跑,仿佛感受到了黑林子里鬼魂、幽灵围绕着他,屡生幻象不辨东西,令他感到无限的恐惧,他相信鬼神并感到害怕,他也有所谓的日神式的幻想,那就是金子铺地的净土,他的内心是美好的,最本真的,但复仇让他冲昏了头脑。所以在面对漆黑的森林之中,仇虎的愚昧迷信起主导,使他产生巨大的精神压力,并一度陷入良心的谴责当中。这个时候在仇虎精神极度恐惧之下,在他眼前幻化出一片恐怖的面貌,使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仇虎面临两种内心冲突,当他面对复仇对象焦大星无法下手的时候,他出现幻觉,看到冤死的父亲和妹妹,痛苦着要他帮他们报仇,靠妹妹和父亲的冤魂帮他鼓起勇气复仇;当复仇后的仇虎,听到火车鸣笛声,他迎着呼啸而来的火车,选择了以死来获得精神上的解脱,在这里可以看出仇虎是一个拥有善良之心的人。曹禺始终坚定对剧中的幻境描写是极为重要的,他对删掉原剧对幻境描写的评价中可以看出来,这幕是他有意写的,因为当时农民感到世上已经没有公理可讲,于是就去求神求鬼,主持公道,迷信观念是比较深厚的,……他采用了以主人公的幻觉展示形象的手法,来描写仇虎和他全家人的苦难遭遇。……现在《原野》的电影,还没有表现出原剧中第三幕的立意来。第三幕幻境的描写最能揭示仇虎的内心,抵达精神层面的剖析,富有马尔克斯“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根据弗洛伊德的释梦理论,这不仅是幻境的“显意”,不仅是回忆层面的解析,更是具有深层意义的,“隐义”的幻境,通过幻境主体——仇虎的联想和幻觉显现,剖析隐藏在显意背后的意义。
  三、结语
  《原野》尽现了仇虎的“罪与罚”,并使仇虎沦陷在悖论之中。他在虚无与荒诞中消解悖论。《原野》不仅是简单的展现人性爱恨善恶的冲突,更是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部剧一般的罪与罚,有着人性剧烈的碰撞去探讨生死。
  曹禺在《原野》里通过对剧中意象的描写:“浩淼的原野,铺满黄金的理想仙境,黑暗迷茫的森林,通向远方的铁轨,梦魇一般挥之不去的鬼魂”,无疑不是在表现仇虎复仇过程及复仇后在心理上所承受的痛苦折磨,展示了仇虎内心的冲突,重现他的遭遇,展示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奈,由此上升到有关生存问题的理性思考。这个复仇的故事看似简单,实际彰显出了人物丰富的情感以及人物的性格特点。它不仅是在表现封建社会的黑暗和农民对美好生活的期许,更是表现出人性的多面。通过《原野》中对仇虎复仇前后的心理变化对比,并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理论去理解当中的人物心理。不难看出仇虎在面对家仇和自我内心的挣扎纠葛,这也是作家曹禺在该剧中写得最为深刻和最富争议的地方,阐释了曹禺心灵深处的复杂思想情感。
版权所有:365bet模拟下注_365bet外围投注_365bet电子
地址:潜江市章华北路(曹禺纪念馆内)   投搞信箱:840296798@qq.com
备案号:鄂ICP备14005689号  技术支持:潜江热线